这就是潘光旦说的最后一个S,灭亡。这不是比喻,也不是夸张,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。世界上没有比死亡更为无情更为不可逆转的了。
其实,更为悲惨的是,在1//9///6///6年//夏///天,潘光旦这样的教授的遭遇,相比来说还不是最坏的。作为大学教师,他们没有像中学老师那样,被红卫兵学生公然大张旗鼓地活活打死。大学生和研究所的“革//命//群//众”还不敢公开和直接地杀人。然而,折磨和侮辱,在大学和国家的最//高学术//机//关“中//国//科//学院”里,同样肆无忌惮地进行。
不仅仅人文和社会科学学者受到严重迫害,自然科学家也如此,而且死亡密度也一样很大。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研究员张///宗///燧 1969年自杀。他有两个弟弟。小弟弟张宗颖学社会学,1966年和妻子吕乃朴一起自杀,大弟弟张宗炳是北京大学的生物教授,被抓进秦///城监狱关了7年多,在监狱中精神失常。(请看关于他们的条目。)
潘光旦的家被学生红卫兵抄了,房间都被封了,只准他睡在厨房外面的小间地上。他腿有残疾,仍然得每天去“劳改队”中“劳改”,得不到任何宽待。坐在地上劳动受寒,膀胱发炎。病重之后,得不到应有的医疗。在1967年6月,在中央民族学院的 “劳改队”中“劳改”十个月后,潘光旦去世。
潘光旦有三个女儿。一个在美国,中美两国隔绝多年,父女无法见面。他的一个女婿程贤策,在北京大学工作,遭受三个月的“斗争”后,在1966年9月2日自杀身亡。另一个女儿和丈夫都因所谓“现行反///革///命”问题而被长期关押。他们的所谓“现行反///革///命活动”,仅仅是他们夫妇间的谈话。这种谈话在文革中也能变成治罪的“根据”。
潘光旦去世后,他的住房要被收走。他的女儿得到允许去收拾遗物,在启封的房间里,看到了文革前完工的达尔文着作《人类的由来》的翻译稿。稿子已经被水浸,部分纸张破烂。她悄悄带走了这部译稿,保存起来。文革结束后又过了六年,这部译稿印成了书。在中译名着中,论翻译质量,这部书是最好的之一。
在他去世前,潘光旦向老朋友吐露心言,用投降、屈服、活命和灭亡来概括他的后半生,说出了四个S的说法。从1951年开始,他的三个S的对策,一再一再地使用。他不断地屈服与投降,最后,是彻底的毁灭。对他来说,是最后一个S结束了其他三个S。潘光旦死于文革的第二年。在潘光旦死后,文革的大规模迫害继续进行。在1968年开始的“清理///阶///级//队///伍运动”,是文革中历时最长规模最大害死人最多的一段。


